•  

        

             为了找到梦开始的地方,我找啊找,找呀找——我找遍青山绿水。
          那天,我去寻找梦开始的地方,好不容易找到了,一看,俩哥们正跟那儿喝呢,喝的是52度板城烧。我一看,这俩哥们我认识,不认识人也认识诗,一个叫李商隐,一个叫晏几道。
          哥俩跟我说,哥们你来了?我说,我来了。李商隐说,我们聊梦呢。晏几道说,仙儿,你认识佛爷吗?我说我认识不少佛爷呢,严打都折局子里了。小晏说,不是偷东西的佛爷,我指的佛爷是佛洛伊德,我们刚把佛爷聊跑了。我说,貌似你们是把佛爷喝跑的。
          李商隐说,没错,佛洛伊德才二两白酒就挂了,还咋玩梦的解析呀,梦把他解析了还差不多?晏几道说,就是,喝点儿酒就找不着北了,还精神分析引论呢,把精神往哪儿引呀?
          我一瞅这哥俩是硬点子,不敢闹炸,就开始玩温柔无刀。我先跟李商隐说,李老师,我特喜欢你那句“梦为远别啼难唤,书被催成墨未浓”。李商隐说,呀,我这诗你都知道,我还以为你只会流行歌词呢?我又跟晏几道说,晏老师,我也特喜欢你那句“梦后楼台高锁,酒醒帘幕低垂”。晏几道说,呀,我这诗你都知道,我还以为你只懂打油诗呢?
          我说,是啊是啊,我为了寻找梦开始的地方,一直找到你们这儿,终于找着正根儿了,梦就打你们开始的。这哥俩还真禁不住忽悠,齐声说,我们真是人类梦开始的地方吗?我说,没错,晏几道老师和李商隐老师,合起来就是几道伤隐在心中,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,在每一个梦醒时分……

  • 2009-09-02

    美女清洁工 - [大仙夜聊]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   

     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 早上8点左右,坐报社电梯从18层下到11层签版。
           我早上8点能醒着,自己觉着挺崩溃的,别人觉着挺怪异的。
           从来没早上上过班,但我们的欧洲杯专刊是晚报。
           所以每天都能看见北京的早晨。
           电梯打开,进去就是一呆。
           一个大约20岁左右面容姣好的女清洁工。
           正在擦着电梯的四壁。
           女孩是标准的“胡大瓜子脸”,眉浓肤白。
           在夏天就能眼含秋水。
           束马尾,散开后一定是半披肩。
           从发丝的柔细程度来看。
           一定是“标直”——标准的直发。
           于是我和女清洁工有了一段对话。
           我说:这么早就上班了?
           她说:我都是这么早上班。
           我说:我说怎么第一次见到你呢。
           她说:我中午在报社食堂吃饭,也能见到我。
           我说:是住报社吗?
           她说:不住报社能住哪儿?
           我说:一会给我房间打扫卫生好吗?
           她说:我只打扫电梯,不打扫房间,房间专有人打扫。
           电梯已到11层。
           她说:你到了。
           我关上电梯:我要到1层。
           从11层到1层,我们沉默着……
           她擦着,我看着她擦着。
           电梯很快到达1层,门开了。
           她说:这回您到了。
           我关上电梯:我摁错了,我到地下一层。

  •  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夜色正牛栏山       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红星闪耀情欲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流淌的五粮液体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漫过我们初出茅台第一夜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啊,那剑南春的使者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四特不靠谱的红颜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今夜的水井坊淹没了贞洁坊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国窖1573随风而散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你正孽癍成一只西凤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我在一口古井中向你贡献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那蒙古的王者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那草原的白云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在浏阳河畔抚琴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在北大仓廪文章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我用代沟换乳沟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人生闪亮双沟的华彩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从金六福的福址上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升起伊犁特的雄鹰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自板城烧的烈焰中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飘出杏花村的酒旗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在白浪滔滔的洋河深处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酒鬼化作水鬼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在你的五粮春潮中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我夺取北京醇的纯贞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在杜康化作糟糠的一夜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我们喝完汾酒就分手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2006年12月

  •    

          没意义。用老六的话说就是——都是人生,都是垃圾,都是浮云,都不重要。
          但我要是这么说,80后的妹妹都得烦我,甚至抽我。她们该说了——你身为80后教父,都觉着人生没意义了,那我们还怎么混?
          所以,我不太敢说人生无意义,即使觉着人生无意义,也要在人生中找意义,即使找不着意义,也要创造出意义。我就不信,偌大一人生,就没丁点儿意义?我们就是带着人生的意义,被人生下来的,是为人生!
          那个拥有“怀疑人生”特殊气质的陈淑桦,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把那些有想法有追求的女孩子都给带歪了——你说你感到万分沮丧,甚至开始怀疑人生。于是,当时北京60末、70初的女孩,全都一水儿奔怀疑人生不靠谱的路子上冲,她们亢奋到强烈质疑自己的生命价值,最后得出这样一个拧巴的结论——自己生命的价值观特别贵,但别人都觉着不值。天,价值原来是这么来的。
          有一次我带着一帮80后妹妹吃饭,干酒的时候我吼道——人生的意义在于什么?80后妹妹齐应——没意义!我接着吼——为什么没意义?80后妹妹——因为没意义没碰见有意义。我继续吼——那没意义碰见什么了?80后妹妹斩钉截铁地回答——没意义碰见了更没意义!骇,我立马颓了,一口就把酒干了。你终于明白沉舟侧畔还有比舟沉得更快的船,病树前头还有更有病的树呢。
          这是笑谈,其实80后妹妹除却怀疑人生之外,其他方面还是蛮健康的,只要不跟人生沾边儿,她们基本所向披靡。不要老把我当成人生的百科全书,我早说了,我只不过“十科全书”而已。其实我对人生的认识比较寥寥,有时甚至寥若晨星,只不过我干一面人生,就把这面人生干彻底了,而我这人又极擅长举一反三、触类旁通。所以,我给鲁迅老师补充道——真的猛士,不仅要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,也要敢于直面奢华的人生;不仅要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,也要敢于正视不淋漓的冷血。
          不仅是80后MM,包括70后之妹、90后之妹,直眉瞪眼就一硬道理——你的人生不要踩空了,必须要有落脚点,要给自己以位置。即使别人不给你位置,把你蹬了踹了,把你轰走了甚至灭了,你也必须屹立在你坚毅神经最强的末梢上。所以我劝不少妹妹——咱不怕的,咱有未来,先让他们占据未来,被未来拥抱,被命运眷顾;等未来烦他们了,命运讨厌他们了,那不都得找你们来吗?瞧他们那样儿,未来不可能不烦他们,命运不可能不讨厌她们,到最后,你左手未来,右手命运,就跟苏东坡苏老师左牵黄、右擎苍一模一样。
          80后妹妹们兴奋不已——仙儿哥,咱再要瓶牛二,牛逼的人,喝完就二,是为牛二!我说:正合我意,巨得要领,服务员,再来一瓶牛二!
          饭局喝完牛二之后,夜色正牛栏山,牛得已经阑珊了,踟躇在北京东三环周边,脚底下有些飘。我跟那些80后女孩们说:脚底下没根,再飘,内心也得有重心,心灵要没有重心,整个人就浮了,那些轻浮和浮夸的人,就是因为生命没有重心。女孩子们问:怎样才能得到生命的重心?我回答:先减肥,可不是单纯减脂肪那种,还是要减去生命中浮躁和轻狂的东西,让灵魂慢慢在质感充盈的内心中凝聚,直到灵魂中最具灵性的那一部分,凝成一颗水晶。
          在北京夏夜的悠风中,我带领妹妹们向朝阳公园西门的Block 8溜达着,妹妹们还要喝点蹦会儿,需要一杯海明威钟爱的“莫吉托”、需要“莫吉托”中涩香的薄荷叶,给当天的人生画上句号。我们一路走得很慢,慢到我足以把沈从文老师的一句话讲给她们听——人生实在是一本大书,内容复杂,份量沉重,值得翻到个人所能翻到的最后一页,而且必须慢慢的翻……
          富丽堂皇的8号公馆已映入眼帘,人生,又在一个繁星朗月之夜,舞动生命欢快的节奏。

  • 2009-08-17

    骇电子 - [大仙死磕]

              

        

            最近喜欢上电子了,不知靠不靠谱?其实我是个乐盲,更何谈电子了。那天,一个93后的小屁孩跟我聊伪摇滚,就把我聊蒙了,现在年轻人真是前卫化了,估计中国的不靠谱教育以后能被他们给废了。
         我混电子,必须夜店,一般都是西方的碟师,英国的、法国的、德国的、瑞士的,音乐全都电子化,碟打得令人心碎,心灵下坠,情绪飞扬。据说现在电子乐还有一种针刺功能,专门疗治灵魂深处的老伤,那我就更得去骇了。
         脑海中两股酒意会师,爱尔兰杰姆森威士忌和波兰维波罗瓦伏特加,配上电子,一股空中之骇,驾嫦娥一号而来。
         一般是夜两点之后,骇峰已过,众人渐散,我上来,纵一骇之所如,凌万念之茫然,苏东坡的名句吧?
         呀,蓦回首,辛稼轩正在灯火阑珊处;侧身看,苏子瞻十年不骇两茫茫,不思量,全都忘;卡座的一角,陶渊明归去来兮,坐庄将提和不和?吧台的一侧,柳三变今朝酒骇何处?多情自古伤离别装孙子!
         莎士比亚来了,托尔斯泰也到,两人凭栏处,举杯叫板;但丁与荷马,激战史诗,尼采跟叔本华,酣斗意志;西格蒙德·弗洛伊德和平克·弗洛伊德也来了,达尔文跟赫胥黎亦大步而至。
         在这个昏黄的下弦月之夜,鬼魅大师齐聚电子乐下,四海翻腾大酒冲,五洲震荡骇乐激!
         袅袅之间,一缕白烟腾起,绕梁盘旋,尔后破顶而出,直奔宇宙之殿。我心,一震而裂,我意,一纵而没。抢在山崩之前崩溃,先于地裂之时决裂。精神的制高点,话语的主阵地,太阳黑子中的一粒水晶,木棉袈裟中的针头线脑。
         我在形而上中更上一层楼,在高处不胜寒中冷水浴,在花间一壶酒中暴起花心,在老鼠爱大米中难为无米之炊。
         夜,深了去了;人,活着呢;天,岂能黑过明天;地,能落脚就可以了。骇电子中,电子的锋芒直袭两肋,左魂右魄中心脏,上升下坠守中央。
         灵魂一步,光阴十载,敏捷诗千首,飘零酒一杯。在这个无敌之夜,我自己为敌,狠斗私字一闪念!
         风云榜上,竟是谁家英名?耻辱柱上,还有高手作陪。我是小人物,不与世事做对,只与光阴相对。
         撤了,不骇了,家走洗洗睡了,师傅,朝阳北路……
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          

             这是一位生于1987的女孩写的句子,已经不是句子,而是句势。我终于看到80后女性文字闪烁的刀光,奔驰的剑影,和被月光星辉荡起的杀力。我读到这一句式时,她刚18岁。
          你的心借我碎一夜,这样的语势霸道而凄迷,让我想起温瑞安的名言:此情可待成追击!人生就是一场追击,你不可能停下来,你一但停下来,就再也走不动了。
          诗人江河诗云——上路的那天,他已经老了,否则他不去追太阳。所以,人生得追,内心得碎,感情得背,跟你得睡。欠款得催,扎款得飞,熟张得黑,生张得推。风往北吹,你丫真跟我吹?随候鸟南飞,风一刀一刀地吹,我往北追,用迷了路的腿,我只有往前飞,退不回,我空虚的双臂,你让我包围,我有过的一切,你给的最美,我又回头去飞去追,谁言寸草心,抱得美人归?
          孟郊,你在梦中跟谁相交?
          米兰·昆德拉,别跟我说生活在别处,生活没别处,你但凡能找到一块儿立锥之地,就不再扬言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了。
          生活没别处,有别处,你也无法相处。
          有一首关于威士忌的歌,写一对青年男女在威士忌的恶魔中双双饮弹而亡,他们用生命谱写了《威士忌安魂曲》,其中有这样至骇的句子——
          她离开了他,如同一支在午夜燃尽的香烟/她伤透他的心,他将要用他的余生去忘记/在很短的时间里他喝完了他心中的痛/可他却从未喝到足以让她从他心中离去/直到那晚。
          后来男的倚着威士忌酒瓶一枪了结了自己,女的追悔莫及,也倚着威士忌酒瓶一枪终结了自己。而他们为世人留下一举名言——生命是短暂的,但这一刻它却如此强大,甚至大过了他(她)再次站起来回到生活中的力量。
          恰在此际,一位南国女孩对我说:你的心借我碎一夜,这句话太锋利了,割得我生疼。我说:疼痛是一种奢侈,如若我们的伤口弥合了这个世纪。她说:山峰把我仰面推倒,总是强迫说:躺下!我说:没有问题,已经有更艰险的伟业在为我们歌唱,道路已被新的手开辟,火炬从一个高峰举向另一个高峰。
          她说:我在爱与痛的边缘,邀你看花与琴的流星。
          我说:就算是月亮惹的祸,我带你听那星光歌唱。

  • 2009-08-04

    绝逼喝一个 - [大仙死磕]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     

          北京好久没大局了,前阵子,王小峰为他的《不许联想》搞了一个书局,我又见到了20多人撮饭的场景。以前,我是一个不爱参加饭局的人,觉得吃饭特耽误人生,不如渗到夜里九、十点冲酒吧喝大酒。在1997和1998那阵儿,我几乎不怎么吃晚饭,六点来钟撮袋方便面,然后睡到九点来钟,直扎三里屯。
          2003年过了非典之后,人都在家憋傻了,分分钟都想出来混。北京的饭局便从后海的“孔乙己”开始膨胀,撮饭大军在马路上横冲直撞,人们狂聚暴喝,在后海的海边前赴后继往大了喝,觉得自己就是“海边的卡夫卡”。
          靠,就你这样的还当卡夫卡呢?顶多办张银行卡,骗子让你往那儿打钱你就往那儿打钱。
          2003年6月2日,我在后海“孔乙己”张弛组的30余人大局上,玩了会儿“转勺子罚酒”的游戏,然后就冲到早期“MIX”狭小的空间,于非典的残风余韵中,杀入锐舞的湍急人流。
          北京的大局在非典的尾声中复苏。我当时刚混西祠,主混王小峰的“二房音乐”和老六的“饭局通知”,后来我带着四位女八十后,开了一个“良家妇女”闷骚思春论坛,立马就进入饭局的鼎盛时期。
          黑大春在年轻时,曾写过一句酒力四射的诗——每天每一醉!当时,我在2003下半年的状态几乎就是每天每一局。随着MSN兴起,博客强盛,饭局已从简单的网友聚会,变成为媒体与文化业内人士的流水席,夹杂着大量文青艺青和找不着对象的业界男女,间或还有资深女白领和另类小怨妇。
          饭局的常规步骤通常是:先由几位“文化大鳄”张罗召人,一般是吃川菜和滇菜,偶尔也吃客家菜、广西菜、两湖菜、江浙菜和茶餐厅。经常饭局的地点是积水潭巅峰楼、西坝河兰亭聚、东四十条湘鄂村、平安大街红番茄、农展馆辣婆婆、地安门日昌。
          这种带有BBS传统和早期博客风貌的饭局,一般都由“六表颓”三剑客呼风唤雨,排兵布阵。“六”是得意双薪的老六,“表”是坚定不移带三个表的王小峰,“颓”是颓而不废的老颓杨葵。这三人里,其实比较容易颓的是老六,他喝高一颓之际,我们就老劝他:“六表颓!”
          在饭局上,只要老六出现,就必须封杀他的点菜权,必须的!他能把所有难吃的菜都给点出来,我就不明白一个饭馆,能做那么好吃的菜,为什么还能做那么难吃的菜。有一次,八个菜当中,老六就点了两个大白菜,后来趁我到别桌跟人撞杯,又加了一个醋溜白菜。我一见到白菜就容易喝高,后来果然喝高。
          不过,老六虽然点菜极不靠谱,却学有专攻,擅长介绍各位局友。于忸怩作态中妙语连珠,于嬉皮笑脸中坦诚相见,于左顾右盼中一语中地,于一贱钟情中忽悠红颜。多矜持的女人,被老六在饭局上一介绍,立马不端了,一下被打回平常人的原形。
          坐中得有美女,饭局上若没有美女,那还叫局吗?一般的美女都不是北京的,不是北漂实习生就是在几个传媒之间来回混的外地小女子。老颓喜欢问女孩星座,我喜欢猜女孩血型,王小峰好像只跟女孩谈新闻业务,而老六只对女孩故作姿态:我在梦里见过你。美女反问:梦醒了,我还是不是你的女人?老六继续发挥:我说我的梦中只有你。而我的强项是“八竿子打到一块儿”,有一次我跟左边的女孩刚聊完李心洁的《裙摆摇摇》,转脸就跟右边的女孩聊威廉·福克纳的《八月之光》,她俩立马觉着这种聊天的方式太不搭了。
          我还参加另一种饭局,纯粹喝大酒的饭局。一般是我跟张弛召集,大概能聚四十来人,地点是三里屯南街的“醉三江”。参加者是北京的青年美作和中年男作,还有各种边缘文青。这样的大局主题只有一个,喝!一般喝酒的仪式我先挑头,带头玩真心话大喝酒。我举杯站起说:结过婚的喝一个。于是所有结过婚的站起来跟我喝一个;我接着举杯:离过婚的喝一个。于是所有离过婚的站起来陪我喝一个;我再次举杯:结过婚离过婚又再结婚的喝一个。结果只有一个女人跟我喝了一个。她说:仙儿老,你不会憋着灌我吧?
          然后张弛站起举杯:娶了外地媳妇的喝一个。我只好又跟张弛喝一个;然后狗子站起来说:出过随笔的喝一个。我跟狗子喝一个;然后石康站起来:在作家出版社出过书的喝一个;我跟石康喝一个;然后杨葵说:写过电视剧的喝一个;我跟杨葵喝一个;然后赵赵说:是北京码字儿的喝一个。我跟赵赵喝一个;然后春树说:出过诗集的喝一个。我跟春树喝一个;然后尹丽川说:在诗歌朗诵会上浪过诗的喝一个。我跟尹丽川喝一个;然后赵波说:给我的书写过书评的喝一个;我跟赵波喝一个;然后苗炜说:跟我从北京开车到巴黎的喝一个。我跟苗炜喝一个……
          这么会儿工夫,我喝了多少个?大局大酒一旦撒开,益发不可收拾。我看见两个八十后的男文青女艺青跟那儿拼酒,男的说:这辈子我要不跟你过,我喝一个。女的说:这辈子我要让你跟别人过,我喝一个。这一男一女都喝了一个,可还不解气。男的说:这辈子我除了你之外要还有别人,我再喝一个。女的说:这辈子我除了你之外要没别人,我绝逼喝一个!
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          

           东直门往西,沿簋街西下,离MAO不远,宝钞胡同奔鼓楼的路上,有一家“兄弟川菜”,这里由于据守南锣鼓巷北口,便成为文艺愤青刷夜碴歌的重要据点。
          那天,我在“兄弟川菜”着实跟半地摇半民谣的音乐青年混了一把,才知道簋街到鼓楼一带飘着几百位流浪歌手,他们靠着在餐厅饭馆给客人唱歌,养活着自己,玩着自己的音乐小理想,挣点儿酒钱饭钱,关键是图个自由自在,性情中来。
          上世纪八十年代那阵儿,我们写诗的也像他们这么混过,那时我们也二十郎当岁,眼里只有诗歌,经常聚在小酒馆里喝酒聊诗,喝着喝着就碴起诗来。我上来就读我喜欢的巴勃罗·聂鲁达——你的回忆是亮光、是烟云、是一池静水!傍晚的红霞在你眼睛深处燃烧,秋天的枯叶在你心灵里旋舞。跟着就有人接上叶赛宁——亲爱的一双小手像对天鹅,在我金发的波浪中浮游,世界上只要有人群的的地方,爱情的歌就会被反复歌唱。然后就有人立起身,一只脚踩在板凳上,高声吟唱迪伦·托马斯的冷血诗章——而死亡也不能统治万物,赤裸的死者会同风中的人,与西沉明月中的人合为一体。当骨头被剔净白骨变成灰,他们会有星星。接下来就是某人高歌埃利蒂斯透明的诗句——第一滴雨淹死了夏季,那些诞生过星光的言语全被淋湿。其它桌吃饭的顾客在我们的浪诗中悄悄说——他们诗人真牛,就好像别人不存在一样,他们说的什么咱都听不懂。
          二十多年后,我在酒桌上看到80后的游吟歌手聚会弹唱,仿佛是昨天,仿佛是昨天,却已回不去那天,回不去那一刻缠绵。但是不要紧,在赵传和辛晓琪的歌声中,50后的诗歌与80后的音乐留在了今天。
          酒向纵深发展,80后歌手进入到奔放的碴歌阶段,吉他响起,谁先来?一位男民谣率先唱响——后来,我总算学会了,如何去爱。可惜你,早已远去,消失在人海。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,有些人,一旦错过就不再。耶!这个飙歌的开始曲开得好,一上来就后来。记得有一次我问大哥李宗盛,刘若英怎么一上来就后来,她前面都干嘛了?李宗盛被问得一愣:是啊,她怎么一上来就后来,见着她我一定要问问,前面出什么事了?后来,一位后海酒吧的驻店女歌手接着唱——当我还是,一个懵懂的女孩,遇到爱,不懂爱,从过去,到现在,直到他,也离开,留我在云海徘徊,明白没人能取代,你曾给我的信赖。一位R&B的自修青年立马接唱——我送你离开,千里之外,你无声黑白。沉默年代,或许不该,太遥远的相爱。另一位演艺女青年不甘示弱,马上跟进——其实身为一个女人,可以不必忍耐,等人来陪等人来爱。但我遇上你这男人,就像陷入大海,提也不起放也放不开。
          于是在坐70后80后文艺中青年一致建议仙儿哥出场,浪首诗,我说我就不浪诗了,今儿个是歌的海洋,我就浪首老狼《北京的冬天》——北京的冬天,飘着白雪,这纷飞的季节,让我无法拒绝,今朝酒醒何处?杨柳岸晓风残月……
          80后歌手已进入到碴歌的猛烈中,一男——谁知道又和你,相遇在人海,命运如此安排,总叫人无奈。这些年过得不好不坏,只是好像少了一个人存在,而我渐渐明白,你仍然是我不变的关怀。一女——一段情宁愿短暂精彩,还是先去问它会不会有将来?一份爱如果消失的太快,你可不可以当它是命运的安排?All those lonly night Lonly night,多么难挨。爱过的人都明白,挥不去也甩不开,是伤悲的情怀。另一男——我等的船还不来,我等的人还不明白,寂寞默默沉没,沉入海。另一女——我踩着不变的步伐,是为了配合你的到来,在慌张迟疑的时候,请跟我来。
          碴到这份儿上,歌已然碴骇了,又一男——你快回来,我一人承受不来;你快回来,生命因你而精彩;你快回来,把我的思念带回来,别让我的心空如大海。又一女——天天都需要你爱,我的心只有你在,i love you,我就是要你让我每天都精彩。再一男——死了都要爱!不淋漓尽致不痛快,感情多深只有这样,才足够表白。死了都要爱!不哭到微笑不痛快,宇宙毁灭心还在。再一女——我遇见谁,会有怎样的对白?我等的人,他在多远的未来?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,我排着队,拿着爱的号码牌。
          最后男女对阵高歌,女人们——10个男人、7个傻、8个呆、9个坏、还有一个人人爱。姐妹们跳出来,就算甜言蜜语,把他骗过来,好好爱,不再让他离开。男人们——玩够了没有?我不想再等待;玩够了没有?你心何时才能收回来;玩够了没有?我不想再忍耐;玩够了没有?请你把诱惑赶开;玩够了没有?我等你回来!
          整个鼓楼在我们的歌声中变成了瘪楼。我赶紧劝大家——适可而止,适可而止,别一会儿把零点乐队招来。
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         

          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,我为考破大学,上了文科提高班,一次语文老师让我背白居易的《长恨歌》,我说背不下来,太长了,我就会背两句:“七月七日长生殿,夜半无人私奔时。”老师说:“错,私语时。”我说:“没错,私语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私奔吗,要不跟那瞎私语干吗?”
          后来上了电大中文系,就跟教古典文学的老师搬杠,说白居易的《长恨歌》有破绽,“夜半,无人私语时,”既然是没人私语,那白居易还写那么长的诗干吗?还跟那儿絮叨在天要这样,在地要那样,最后哪样都不靠谱。老师说我不懂语法,应该是“夜半无人,私语时,”就是在夜半无人的时候,私语。我说出的话气得老师真想从此不教古典文学:“那夜半无人的时候,谁跟谁私语?难道白居易自言自语?还自言自语出那么老长的一首诗?此诗绵绵无绝期,背都背不完。”
          混了三年电大中文,也算有个大专文凭了,我坚持没有“专转本”,虽然我家的茅房早已“蹲改坐”。有一阵儿我老忽悠中戏女孩,经常说:你是中戏,我是中文系,比你多一个“文”,所以有文化。
          这几天“麦莎台风”没有来,把一帮盼着呼风唤雨的主儿弄得人生没刺激,有事儿没事儿也准备过“七夕中国情人节”了,还号称让那些有家室的把肠子都悔青。我估计这样的组局,从闷骚开始,以郁闷收场,连私语都不可能,何谈私奔?
          曾经,一个擅长在夕阳下私奔的女孩,在米罗咖啡跟我得瑟:“仙儿,咱哪天私奔吧”我说:“天色已黄昏,人生已二婚,我的锦绣年华已如一川逝水,与大自然私奔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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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     一个轻轻的字眼
        为了问候白天
        一个滑翔的字眼
              哎!

        大大的黑眼圈
        你的脸上依然是夜晚

        目光的无形项链
        锁住你的喉管

          奥克塔维奥·帕斯的诗,是一枚透明的太阳石,太阳石历上的岁月日以复夜,夜以继日,周期轮转,形成时间的天堂。人生每一年都有一个生日,时光总要尖刻地刺中你出生的这一天,而女人妩媚的生日总有伤感和憔悴袭来,在你吹灭蜡烛的那一刻,你的一年就熄灭了。岁月是大大的黑眼圈,你坚持一夜的脸上依然是夜晚。看见了吗?我们又拿下一宿,醒得跟鬼似的。
          九月的玛格丽特在秋风中送爽,一个女人送走她二十余年的最后一天,然后直奔三张。如果心跳是一种生理,心碎就是一种病理,火辣的龙舌兰与浓郁的君度香橙和清冽的青柠组成了“玛格丽特醒目的三围”,在盐霜与碎冰的合欢之中,玛格丽特的气息直接摧毁女人的心理,直奔女人的心碎!
          所以,玛格丽特是“病态的花朵”,特别是在工体西路流窜的情感中,特别是那些潜伏在暗夜的伤口中,特别是在直冲大酒而又滚回内心的绝望中,九月的玛格丽特,在工体上空的云层中轰鸣。
          1949年,洛杉矶人简·杜雷萨在全美鸡尾酒大赛上夺冠,为纪念狩猎时不幸被流弹击中而死在他怀中的恋人玛格丽特,杜雷萨将自己的作品命名为“玛格丽特”(Margarita Cocktail)。所以,玛格丽特从诞生的那一刻起,就布满情人痛烈的灵魂。一个鸡尾主义的女人,应从玛格丽特开始,特别是夜里,玛格丽特朦胧的蓝色、清雅的灰色透出一股精致的妖气,漫过女人薄薄的锁骨,突然就像“目光的无形项链,锁住你的喉管”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   打开玛格丽特,那里面有墨西哥。
         打开玛格丽特,那里面有你的歌。
         打开玛格丽特,那里面有你的三十岁。
         打开,打开,打开一股心碎的未来!